短篇小说《儿媳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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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媳
當我老了,兒子兒媳會讓我和他們住在一起嗎?
題記
矮子在寶安打工,屋裏打了三個電話讓她回去,說是婆家有急事,讓趕緊回家,
上午十點多矮子回到了安甯鄉柳家橋,矮子推開老屋的木門,邁過一尺多高的門檻,把行李包放在阿娘的床上,說:“娘,我回來了”
阿娘七十多歲,走路顫顫巍巍孩子爹爹(爺爺)過世有三年了孫女半個月從縣一中回來陪奶奶。

阿娘歡歡喜喜地問,矮子,從深圳回來餓了麽,我幫你搞吃的,人們習慣叫何葉矮子,真名很少人曉得了
矮子答道,我下車吃過了,現在不餓
阿娘坐在烏黑油亮的飯桌旁,矮子找了一把木方凳坐下來,
阿娘說:“矮子,我托你娘打電話催你回來,天天(盼)望你回來。
望呀望呀就是不回來,眼珠都望長了。
喬伢子起了新屋,我想搬上去住,露妹子不肯。
老屋一落雨,到處漏雨。
那天打炸雷,我看到屋在搖,吓得我心裏打顫顫,。

早些天刮大風,風吹得木窗子嘩嘩響,。

不曉得哪天會壓死在屋裏”老母說着話,淚水從蒼老的臉上流下來老母不歡喜時叫大兒媳露妹子,叫何葉矮婆,。


“哥哥不讓娘住上去?”
“喬伢子要騰間屋把我住,露妹子尋他吵架,說麽子起屋他們兩口人吃盡了苦,屋不是爺手裏砌的”
“我曉得了,等到嫂嫂在地裏幹活回來我去說,明天就搬上去。
燒地爐不方便,新屋凍了水泥地,燒不了地爐子,我去買隻提竈回來”
矮子在屋裏轉了幾步,走到牆邊,把手伸進牆壁上要脫下來的黃土塊,那黃泥牆底粘了一層谷殼,。

牆壁不知多少年前用石灰粉刷過,失去了本來的顔色,顔色又黑又髒,。


正說話間,寡婦堂嫂嶽子秀露出一張臉在門口,不曉得當壁子鬼當了多久她和何露地合得來,好得象多了個腦殼農村很多女人,就喜歡多嘴多舌,傳播流言,看鄰裏之間吵鬧得天翻地覆,還說爲了一方好,
“矮子,你回來了,。

你莫不是回來勸說嫂嫂讓老母搬上去,沒用的,沒用的。
你芬姐還不好呀!隔兩三個月寄200元錢回來把娘用,你嫂嫂也講芬姐人好,有情義。
芬姐從老遠的郴州回來,看到老母一個人在老屋住也很不滿,。

去和何露地說娘的事,說不到三句話,都不爬那根藤,沒用的”嶽子秀說完,擠一個笑臉,嘴巴張得好大
老母見嶽子秀來,話說到嘴邊,又憋回去了
“她要是不答應,我扇她兩耳巴子!”矮子發起火來,大叫起來她問過老母用多大型號的煤爐子,氣沖沖地去一裏地外的雄志商店嶽子秀驚得張開嘴巴,現在嘴巴放得下一隻鴨蛋了,。


矮子走起路腳步生風,一些半大的孩子喊她滿娘,她都不認得遇到熟悉的姑嫂,她停下來和她們說幾句客套話,體己話,。

熟悉和不熟悉的大人喊她老矮,當地喜歡加個老字喊你,顯得親切
雄志商店以前是供銷社店裏有一桌牌客,。

那些牌客不管多閑多忙,有錢沒錢,總是到店裏切磋牌藝
“财老倌回來了”“老矮,在深圳做大生意麽?”“老矮,帶我去深圳打工好不好?”
矮子曾做過生意,人緣好。
矮子一一答應。

十年前哥哥承包了這個供銷社,她在這裏賣貨三年多,認識了她丈夫,後來哥哥退出了,供銷社拍賣,雄志把它買下來了
“家門,這個提竈多少錢?”矮子問道(家門是當地同姓熟人間的稱呼)
“你在深圳才幾年?!還說這個多少錢?屋裏人隻問東西好多錢。
”雄志笑道。

雄志問了提竈的型號,并告訴她要四十五塊
“你嫂嫂要不得,起了新屋不和老母一起住,生崽沒用”雄志感慨道旁邊人也七嘴八舌附和,
“嫂嫂對娘蠻好的,我不在家,多虧嫂嫂把娘照顧好,我兩口人不要操心,。

”矮子笑道矮子一摸口袋,才知道錢放在包裏忘拿了,說等會送過來,。

她提了那竈走出來,那竈有二三十斤,對她而言有五六十斤,沒辦法,人太矮,。

出了商店不到五步遠,她停下來,喊道:“雄志,幫我送下,送到新屋去,我數五十塊錢,”
雄志連連答應
矮子到了上面新屋時,嫂嫂回來了。

新屋三層三間,外牆大理石裝飾,琉璃瓦面,十分氣派,。


“老矮,老矮,什麽時候到家的?”嫂嫂一臉笑。

“嫂嫂,那個小妹子是哪個?好逗愛”矮子一邊應答一邊問道
一個紮着羊角辮的三歲小姑娘抱着嫂子的褲腿,一雙眼黑溜溜的
“雪林,快叫滿婆婆,”嫂子把小姑娘拉到前面,雪林脆生生、怯怯地叫了聲滿婆婆
矮子用額頭連親小姑娘幾下臉,變戲法似地從袋裏摸出一張五十的票子來,遞給了雪林,雪林笑着跑開遞給外婆,外婆笑了
那是大侄女的女兒,嫂嫂幫着照看,。

農曆九月間,晚稻剛抽穗。
哥哥在附近做建築,沒有在家
矮子進了堂屋,嫂子和她一邊說話,一邊準備做午飯。

“嫂嫂,我早上在甘棠坳下車,有個女人跟我說你哩,話話不好聽哩”
“怎麽說?”
“你嫂嫂不是人,一個做兒媳的起了新屋不把老娘接一起住,真是出格,那老屋輕輕抖一腳都會倒,老母會壓死在裏面,。

她崽不是馬上高中畢業了?不要對親嗎?這樣的親誰肯結羅!不管天晴落雨,老母還要幫媳婦剁豬食,每天都有剁不完的豬食,。

下雨天路滑,摔一跤不得了!”
嫂子把頭湊攏來,說:“跟我說,是哪個爛嘴爛腮的?我撕了她嘴巴!”嫂子變了臉色,眼珠鼓出來。

“我哪裏認得她!我先前在供銷社賣貨,結婚後就去打工了,認得我的人太多了。
”矮子說,“我對她說,家裏多虧哥哥嫂嫂照拂娘,照拂我妹子,我好安心打工哩”
矮子心裏可不是這樣想的嫂子聽了舒服,又笑起來,。


甘棠坳同屬一個村,距離三裏遠,。


“嫂嫂,把老娘接上來住吧,免得聽閑話,名聲也不好,。


“要得要得!右手那間屋有十多隻南瓜,我清出來,娘好擺床我不答應跟老母一鍋吃飯,老母的口味不好侍候”
“老母不願意跟你一起吃哩,說是兄弟間要撇清錢糧關系,該問誰要問誰要”矮子說,女兒曾說起奶奶拿錢從小伯伯那裏稱回來一擔三年前的陳谷碾米吃,飯難吃得要吐,小伯伯用那些陳谷喂雞,自己從不吃,矮子在心裏罵了對面的斜眼女人一百次
“說好了哈,明天一早我叫人來搬中午我去老屋和娘吃飯,。

”矮子話不說完就匆匆下去了。

晚上,矮子睡在新屋的二樓,那個房間,胡亂堆放着自己結婚時的家俱。
布沙發沒有覆蓋,上面有厚厚的灰塵,。

組合櫃也沒有靠牆擺放,一隻櫃門打開來,。

矮子無奈地歎氣,
矮子起得很早,。

她準備好了柴刀,把自己的結婚木床拆下來,乒乒乓乓
嫂子在樓下坪裏喊,矮子輕點,我不答應搬了
矮子快步走到陽台上,眼睛直冒火。
她請來的堂哥德惠來了,一雙手靠在背後,。

德惠是退休鐵路工人,穿着一身制服
德惠問:“矮子,還搬不搬,不搬我先回去了,。


“昨天不是說得好好的嗎?怎麽又變卦了”矮子不回答德惠,大聲質問嫂子她把一條漆成紅色的床欄杆丢了下來那欄杆一頭着地,彈了三尺高,再落下來
“娘愛燒柴火,會把我新粉刷的牆熏黑的”
“熏黑了我找人來刷膩子膠,。

今天你答應要搬,不答應也要搬,。

”矮子又丢了一根柱子下來,
“矮子,你遞給我,莫摔斷了,”德惠說
“那你把娘接到深圳去,”
“娘七十多了,哥哥答應嗎?我接娘去住幾天還好,那裏語言不通,娘會憋死的,娘不會去的我這幾年不是在打工嗎,要是回來我會跟老母住一起,哪怕租房呢!?”
鄰居雄峰叔叔過來了,他也是請來搬家的
“你們妯娌不要再吵了。
在這事上何露地虛理,我不怕怪”雄叔板着臉說雄叔走上二樓去搬床的大件,矮子下得樓來,把門帶得呯呯呯直響,。


矮子走到安排娘住的房間,端上一個菜壇子,也不知怎樣放下的,外面人聽到壇子與其他東西相撞,那壇子還沒穩當,在地上繞圈圈。

“那屋我來清理,你莫把我那些壇壇罐罐摔爛了,那南瓜破層皮就不好收了,到時候隻好拿去喂豬。
”嫂嫂嘟起了嘴巴,進去了。

何雄志送提竈來了,妯娌間早已安靜,不再争吵了,。


“雄志,多虧你來送這裏剛好有四十五元錢,沒有一張五十元的”矮子笑道,。

其實她特地準備了那些零錢,雄志肯定備有零錢,她想,
“附近兩個熟人,我哪裏會要呢,。

”雄志笑了笑離開了。

床擺好了德惠和雄叔下去把老娘用的一個老式碗櫃搬上來。
碗櫃古樸無華,就是太沉了,好幾個人累得氣喘籲籲,。


那古董擺在新屋難看,矮子再指揮他們搬那老式的衣櫃時,嫂子說不要再搬了,
“嫂嫂,拿床被子出來,老母這床棉被太輕了,太硬了,冬天冷”矮子試探一下嫂嫂,嫂嫂裝沒聽到,。


“那拿我的被子出來。
我的被子都拆了,要訂,你幫下忙,”
矮子從樓上抱了兩床棉被,嫂子拉着雪林走開了,剛好德惠老婆娥嫂子來了,矮子忙叫她幫忙訂
“矮子真會抓俘(虜)”娥嫂子笑道
雄嬸見何露地不在,輕聲說:“這次老母搬上來了,何露地一萬個不願意,老母會受屈憋的,”
她們在屋前的坪裏打開一床竹簟。
雪白嶄新的被裏展開來,把棉胎放置正中,滑溜的被面放在棉胎上面,手掌在上面抹平,象兩個菱形
“被還是結婚用的裼被,你真舍得。
”娥嫂子誇道。

被子快訂好了,何露地從外面回來,要加入到穿針引線的隊伍裏
“你莫來了,快殺雞陪你老弟嫂,矮子明天就回深圳了”娥嫂子說。
何露地答應好好好,
嫂子殺了一隻足有五斤重的老母雞,矮子有點意外,
老母搬進了新屋,一臉興奮見大兒媳在殺雞,也過來扯雞毛,打下手。

中飯吃得歡聲笑語,早上的不快已經煙消雲散,雞肉緊實,又辣又香矮子奇怪雪林不愛吃雞腿愛吃雞爪,并直誇嫂嫂開個飯店一定生意紅火,
矮子在屋前的坪裏哼着歌,踱着步老母走過來,輕聲說:“家裏的雞好吃麽,那些雞是我喂大的,兩個月前發雞瘟,就放到新屋來喂了,。

”矮子默然良久。

儿媳
当我老了,儿子儿媳会让我和他们住在一起吗?
题记
矮子在宝安打工,屋里打了三个电话让她回去,说是婆家有急事,让赶紧回家,
上午十点多矮子回到了安宁乡柳家桥矮子推开老屋的木门,迈过一尺多高的门槛,把行李包放在阿娘的床上,说:“娘,我回来了,。


阿娘七十多岁,走路颤颤巍巍,。

孩子爹爹(爷爷)过世有三年了孙女半个月从县一中回来陪奶奶,
阿娘欢欢喜喜地问,矮子,从深圳回来饿了么,我帮你搞吃的。
人们习惯叫何叶矮子,真名很少人晓得了
矮子答道,我下车吃过了,现在不饿
阿娘坐在乌黑油亮的饭桌旁,矮子找了一把木方凳坐下来,
阿娘说:“矮子,我托你娘打电话催你回来,天天(盼)望你回来。
望呀望呀就是不回来,眼珠都望长了。
乔伢子起了新屋,我想搬上去住,露妹子不肯老屋一落雨,到处漏雨那天打炸雷,我看到屋在摇,吓得我心里打颤颤,早些天刮大风,风吹得木窗子哗哗响,不晓得哪天会压死在屋里,。

”老母说着话,泪水从苍老的脸上流下来。
老母不欢喜时叫大儿媳露妹子,叫何叶矮婆,
“哥哥不让娘住上去?”
“乔伢子要腾间屋把我住,露妹子寻他吵架,说么子起屋他们两口人吃尽了苦,屋不是爷手里砌的。

“我晓得了,等到嫂嫂在地里干活回来我去说,明天就搬上去,。

烧地炉不方便,新屋冻了水泥地,烧不了地炉子,我去买只提灶回来。

矮子在屋里转了几步,走到墙边,把手伸进墙壁上要脱下来的黄土块,那黄泥墙底粘了一层谷壳,。

墙壁不知多少年前用石灰粉刷过,失去了本来的颜色,颜色又黑又脏。

正说话间,寡妇堂嫂岳子秀露出一张脸在门口,不晓得当壁子鬼当了多久,。

她和何露地合得来,好得象多了个脑壳。
农村很多女人,就喜欢多嘴多舌,传播流言,看邻里之间吵闹得天翻地覆,还说为了一方好,。


“矮子,你回来了你莫不是回来劝说嫂嫂让老母搬上去没用的,没用的。
你芬姐还不好呀!隔两三个月寄200元钱回来把娘用,你嫂嫂也讲芬姐人好,有情义芬姐从老远的郴州回来,看到老母一个人在老屋住也很不满去和何露地说娘的事,说不到三句话,都不爬那根藤没用的,”岳子秀说完,挤一个笑脸,嘴巴张得好大,
老母见岳子秀来,话说到嘴边,又憋回去了。

“她要是不答应,我扇她两耳巴子!”矮子发起火来,大叫起来她问过老母用多大型号的煤炉子,气冲冲地去一里地外的雄志商店,岳子秀惊得张开嘴巴,现在嘴巴放得下一只鸭蛋了。

矮子走起路脚步生风,一些半大的孩子喊她满娘,她都不认得遇到熟悉的姑嫂,她停下来和她们说几句客套话,体己话熟悉和不熟悉的大人喊她老矮,当地喜欢加个老字喊你,显得亲切,。


雄志商店以前是供销社,。

店里有一桌牌客那些牌客不管多闲多忙,有钱没钱,总是到店里切磋牌艺。

“财老倌回来了,。

”“老矮,在深圳做大生意么?”“老矮,带我去深圳打工好不好?”
矮子曾做过生意,人缘好,矮子一一答应,。


十年前哥哥承包了这个供销社,她在这里卖货三年多,认识了她丈夫后来哥哥退出了,供销社拍卖,雄志把它买下来了。

“家门,这个提灶多少钱?”矮子问道,(家门是当地同姓熟人间的称呼)
“你在深圳才几年?!还说这个多少钱?屋里人只问东西好多钱”雄志笑道
雄志问了提灶的型号,并告诉她要四十五块,。


“你嫂嫂要不得,起了新屋不和老母一起住,生崽没用。
”雄志感慨道。
旁边人也七嘴八舌附和
“嫂嫂对娘蛮好的,我不在家,多亏嫂嫂把娘照顾好,我两口人不要操心。
”矮子笑道矮子一摸口袋,才知道钱放在包里忘拿了,说等会送过来,她提了那灶走出来,那灶有二三十斤,对她而言有五六十斤,没办法,人太矮。
出了商店不到五步远,她停下来,喊道:“雄志,帮我送下,送到新屋去,我数五十块钱,”
雄志连连答应。

矮子到了上面新屋时,嫂嫂回来了。

新屋三层三间,外墙大理石装饰,琉璃瓦面,十分气派。

“老矮,老矮,什么时候到家的?”嫂嫂一脸笑,。


“嫂嫂,那个小妹子是哪个?好逗爱”矮子一边应答一边问道。

一个扎着羊角辫的三岁小姑娘抱着嫂子的裤腿,一双眼黑溜溜的
“雪林,快叫满婆婆,”嫂子把小姑娘拉到前面,雪林脆生生、怯怯地叫了声满婆婆。

矮子用额头连亲小姑娘几下脸,变戏法似地从袋里摸出一张五十的票子来,递给了雪林,雪林笑着跑开递给外婆,外婆笑了
那是大侄女的女儿,嫂嫂帮着照看农历九月间,晚稻刚抽穗。
哥哥在附近做建筑,没有在家。

矮子进了堂屋,嫂子和她一边说话,一边准备做午饭,。


“嫂嫂,我早上在甘棠坳下车,有个女人跟我说你哩,话话不好听哩,。


“怎么说?”
“你嫂嫂不是人,一个做儿媳的起了新屋不把老娘接一起住,真是出格。
那老屋轻轻抖一脚都会倒,老母会压死在里面。
她崽不是马上高中毕业了?不要对亲吗?这样的亲谁肯结罗!不管天晴落雨,老母还要帮媳妇剁猪食,每天都有剁不完的猪食,下雨天路滑,摔一跤不得了!”
嫂子把头凑拢来,说:“跟我说,是哪个烂嘴烂腮的?我撕了她嘴巴!”嫂子变了脸色,眼珠鼓出来,。


“我哪里认得她!我先前在供销社卖货,结婚后就去打工了,认得我的人太多了”矮子说,“我对她说,家里多亏哥哥嫂嫂照拂娘,照拂我妹子,我好安心打工哩,。


矮子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,。

嫂子听了舒服,又笑起来
甘棠坳同属一个村,距离三里远
“嫂嫂,把老娘接上来住吧,免得听闲话,名声也不好。

“要得要得!右手那间屋有十多只南瓜,我清出来,娘好摆床我不答应跟老母一锅吃饭,老母的口味不好侍候”
“老母不愿意跟你一起吃哩,说是兄弟间要撇清钱粮关系,该问谁要问谁要。
”矮子说。
女儿曾说起奶奶拿钱从小伯伯那里称回来一担三年前的陈谷碾米吃,饭难吃得要吐,小伯伯用那些陈谷喂鸡,自己从不吃矮子在心里骂了对面的斜眼女人一百次
“说好了哈,明天一早我叫人来搬,中午我去老屋和娘吃饭,。

”矮子话不说完就匆匆下去了
晚上,矮子睡在新屋的二楼那个房间,胡乱堆放着自己结婚时的家俱布沙发没有覆盖,上面有厚厚的灰尘组合柜也没有靠墙摆放,一只柜门打开来,。

矮子无奈地叹气,
矮子起得很早,。

她准备好了柴刀,把自己的结婚木床拆下来,乒乒乓乓,。


嫂子在楼下坪里喊,矮子轻点,我不答应搬了,。


矮子快步走到阳台上,眼睛直冒火她请来的堂哥德惠来了,一双手靠在背后,德惠是退休铁路工人,穿着一身制服
德惠问:“矮子,还搬不搬,不搬我先回去了,”
“昨天不是说得好好的吗?怎么又变卦了,”矮子不回答德惠,大声质问嫂子。
她把一条漆成红色的床栏杆丢了下来那栏杆一头着地,弹了三尺高,再落下来,。


“娘爱烧柴火,会把我新粉刷的墙熏黑的。

“熏黑了我找人来刷腻子胶。
今天你答应要搬,不答应也要搬,”矮子又丢了一根柱子下来。

“矮子,你递给我,莫摔断了。
”德惠说,
“那你把娘接到深圳去”
“娘七十多了,哥哥答应吗?我接娘去住几天还好那里语言不通,娘会憋死的,娘不会去的,。

我这几年不是在打工吗,要是回来我会跟老母住一起,哪怕租房呢!?”
邻居雄峰叔叔过来了,他也是请来搬家的
“你们妯娌不要再吵了,。

在这事上何露地虚理,我不怕怪”雄叔板着脸说,。

雄叔走上二楼去搬床的大件,矮子下得楼来,把门带得呯呯呯直响,。


矮子走到安排娘住的房间,端上一个菜坛子,也不知怎样放下的,外面人听到坛子与其他东西相撞,那坛子还没稳当,在地上绕圈圈
“那屋我来清理,你莫把我那些坛坛罐罐摔烂了,那南瓜破层皮就不好收了,到时候只好拿去喂猪”嫂嫂嘟起了嘴巴,进去了。

何雄志送提灶来了,妯娌间早已安静,不再争吵了
“雄志,多亏你来送,。

这里刚好有四十五元钱,没有一张五十元的,。

”矮子笑道其实她特地准备了那些零钱,雄志肯定备有零钱,她想
“附近两个熟人,我哪里会要呢”雄志笑了笑离开了,
床摆好了,德惠和雄叔下去把老娘用的一个老式碗柜搬上来碗柜古朴无华,就是太沉了,好几个人累得气喘吁吁
那古董摆在新屋难看,矮子再指挥他们搬那老式的衣柜时,嫂子说不要再搬了
“嫂嫂,拿床被子出来,老母这床棉被太轻了,太硬了,冬天冷。
”矮子试探一下嫂嫂,嫂嫂装没听到
“那拿我的被子出来我的被子都拆了,要订,你帮下忙,。


矮子从楼上抱了两床棉被,嫂子拉着雪林走开了刚好德惠老婆娥嫂子来了,矮子忙叫她帮忙订
“矮子真会抓俘(虏)。
”娥嫂子笑道,。


雄婶见何露地不在,轻声说:“这次老母搬上来了,何露地一万个不愿意,老母会受屈憋的”
她们在屋前的坪里打开一床竹簟。
雪白崭新的被里展开来,把棉胎放置正中,滑溜的被面放在棉胎上面,手掌在上面抹平,象两个菱形。

“被还是结婚用的裼被,你真舍得”娥嫂子夸道,
被子快订好了,何露地从外面回来,要加入到穿针引线的队伍里。

“你莫来了,快杀鸡陪你老弟嫂,矮子明天就回深圳了”娥嫂子说,。

何露地答应好好好,
嫂子杀了一只足有五斤重的老母鸡,矮子有点意外
老母搬进了新屋,一脸兴奋。
见大儿媳在杀鸡,也过来扯鸡毛,打下手
中饭吃得欢声笑语,早上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,鸡肉紧实,又辣又香。
矮子奇怪雪林不爱吃鸡腿爱吃鸡爪,并直夸嫂嫂开个饭店一定生意红火,
矮子在屋前的坪里哼着歌,踱着步。
老母走过来,轻声说:“家里的鸡好吃么,那些鸡是我喂大的,两个月前发鸡瘟,就放到新屋来喂了”矮子默然良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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